第四十七章 - 再開的枯花

烤肉,薯仔,啤酒,但只有里昂及查曼德在吃。

「真子小姐…來點烤肉吧……」里昂撕下一塊豬腿肉,放到真子碟上。

「………………………」可是真子著魔一樣看着查曼德,生怕他眨眼間會消失似的。

「兒子阿…你突然受女生歡迎這件事我不過問…但這個女孩的腦袋不正常阿…」里昂跟兒子耳語。

「老爸…我也覺得她有點可怕……」查曼德側頭答道。

「吃完飯趕快打發她吧。」里昂輕聲道。

真子雖聽到二人對話,但雙眼始終無法離開查曼德。

兩子爺好像被監視一樣默默進食。

「咳…咳咳……」查曼德嗆倒,正想伸手取啤酒,啤酒已經被真子撥開。

砰一聲,她將啤酒換成從村民手中獲得的小回復藥。

「我要啤酒就可以了…不用飲藥。」查曼德避開真子的藥水,伸向啤酒。

真子突然皺起眼眉,狠狠盯着查曼德,再指着回復藥。

查曼德急忙向老爸求救,可是里昂巧妙地側過頭,避開兒子的目光。

「好…謝謝你。」查曼德死死地氣接過小瓶,用藥水配烤肉。

「阿珍--------」里昂開口問。

「真子。」真子更正他,嚇得里昂連聲道歉。

「真子~~~所以……你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專程找我的兒子,查曼德?」里昂小心翼翼問,真子默默點。

「你來自很遠的地方…但跟我是戀人。我們是……筆友嗎?」查曼德傻笑問。

「不…我跟你經歷了很多事…你一件都沒記起來嗎?」真子雙眼好像塗了白花油似的,隨時可以流淚。

「喔喔喔別哭別哭~~~我性記差而已。

但是…我最遠就只有到過卡爾卡國邊境而已,從來沒有去過其他國家。

你猜…你會不會認錯人呢?」查曼德放輕聲音,避免刺激到真子。

「怎可能認錯!你只是樣子比較年輕,說話不是太…下流而已。而且你怎解釋自己的名字跟他一樣?!」真子字字擲地有聲。

「其實查曼德這個名字並不罕見…每個鎮都能找到一兩個。前天隔壁小鎮就有個查曼德被野馬踢死了。」里昂苦笑道。

「查曼德這個名真很普通?」真子大吃一驚。

二人默默點頭。

「總…總知我要找鳶尾花之國,練馬師‧里昂的三兒子,就是你,查曼德。」真子立即結案陳詞,然後埋頭灌酒。

「其實呢…真子小姐,卡爾卡城堡有醫生,我不介意------」查曼德尷尬道。

「我才沒有病!幫我添酒!」真子猛力舉起酒杯,竟然揚起一股拳風,吹動二人的頭髮。

里昂一愣,狠狠摑了查曼德一巴。

「臭小子,人家要酒阿!你發甚麼呆阿?!」他怒吼道。

查曼德急忙去廚房取酒,可是中途被老爸拉住,扯到耳邊。

「溝水,千萬別讓她喝碎……快取我私藏的好酒給阿珍品嚐!」里昂繼續怒道。

一杯又一杯,真子臉頰火紅,不停打酒嗝。

「媽的我花這麼多心血,現在告訴我找錯人?!有冇搞錯?!酒!」真子對空氣大鬧。

「諾。」查曼德變成侍酒童,聽到主子下令,立即彎腰為她酌酒。

「我阿…告訴你們,要是這個查曼德不是他媽的查曼德…我他媽寫信投訴GM!」真子又灌下一口酒。

「好主意。支持你。」里昂正襟危坐,不停附和真子。

「尿……急尿………」真子突然夾緊雙腿,跌跌撞撞想站起來。

「唉呀~阿珍要去廁所,臭小子,快帶姑娘到屋外方便!」里昂急住使眼色,命查曼德趁機攆真子出去。

「請跟我來~」查曼德彎腰引路。

「不用!別煩我!」真子推開查曼德,在介面按幾下------

「正在登出…請稍候。」

真子化成一團光消失,農舍剩下父子二人。

「阿珍?」里昂輕聲問,卻沒有人回應。

他們對望一眼………

「哇天阿~~~~這個女孩是甚麼一回事?!」查曼德如釋重負,攤在桌面上喘氣。

「她是旅人吧?臭小子,你竟然敢泡旅人?!我不知道你發生甚麼事,以前你很乖阿!」里昂扭住查曼德的耳朵,嚴詞訓斥。

「好痛呀老爸!不關我事!我只是對女孩子很感興趣而已,但我根本不認識她!」查曼德痛得掉下眼淚,用力拍打父親手臂。

「我量你也不敢惹旅人,要是你敢惹下一個--------」里昂說着,飯桌又冒起光來。

「載入中…請稍候。」

光點匯聚成人形,真子再次出現。

「喂!你們沒說我壞話吧?!」真子指鬧二人。

「回答阿珍的問題,我們並沒有說你壞話。」里昂不苟言笑道。

「睏了,睡教!」真子喝吆。

查曼德等待老爸反應…

「睡…唉,好好好睡教~帶她去我的房吧。」里昂惱道。

「你的房?!」查曼德瞪大眼睛問,嘴角似笑非笑。

里昂愣住,又摑他一巴掌。

「作死你!她用我的房,我跟你孖鋪!臭小子!」里昂怒道。

查曼德抱起真子,放在父親的床上。

「休想……攆我走…我會讓你記…起來……」真子虛弱地揮舞雙手,想推開查曼德。

「無人攆走你……」查曼德苦笑,為她蓋好被子,轉身離去,可是真子突然捉住他的手。

「別離開…我睡一會就好……」她說道,然後隨隨入睡。

查曼德嘗試扳開她的手指,卻發現這個女孩的異常大力。

不但扳不開,她更越套越緊,將他的手當成攬枕緊緊抱住。

查曼德只好蹲下來,待真子熟睡後放手。

月亮灑在伊人臉上,顯得真子有點蒼白。

乍眼看,這女孩有着桃色小嘴、標緻五官、尖俏臉龐,不失為一個可人兒。

「明明是少女,為甚麼舉止這麼老氣橫秋?」查曼德不禁搖頭苦笑。

半夜,真子醒來。

「咦……?」她發現身上蓋着一塊薄布,對晚餐回憶甚是模糊。

站起來,頭痛欲裂,喉嚨枯橾。

她晃着身體離開房間,聽到隔壁傳來震耳欲聾的鼻鼾聲。

推開門,看到里昂正呼呼大睡,可是床單被掀開一角------查曼德不見了!

「該死……」真子差點摔到地面。

她扶着桌子站起來,倒一杯水灌醒自己。

叮…叮…叮…叮

忽聞屋外傳來金屬敲擊之聲。

遁聲望去,農舍旁邊的小屋正亮着火光。

她潛過去,輕輕掀起草窗簾,發現查曼德正赤裸上身打鐵。

「……呼。」他打好一條鐵,馬上換另一枝,咸汗流入眼睛也無暇去管。

「深夜打鐵…不怕吵到其他人嗎?」真子從門縫中探頭。

「我的天,你嚇倒我了。」查曼德嚇得跳起來,發現對方是真子,苦 笑。

「為甚麼你這麼弱…」真子略感失落,心裡問道。

「老爸的腰不行了,但馬上要交貨,所以我深夜幫他趕工。」查曼德放 下工具拭汗,解釋。

真子害羞地走入打鐵房,遞上一隻水袋。

「噢~謝啦。」查曼德接過水袋,咕嚕咕嚕喝起來。

「難道我誤會了嗎………………」真子坐下來,仔細打量他。

「想不到你也蠻細心。」查曼德笑道,拋回水袋。

「………………」真子開始移開視線,盯着壁爐中的火堆發呆。

查曼德心想這女孩雖怪,但心腸不壞。

「可以告訴我…你認識的查曼德的故事嗎?」他好奇問。

真子猛然抬起頭盯住他。

「你們的樣貌…真的好相似。」真子幽幽道。

「我指他的生平~跟你的關係之類。」查曼德尷尬道。

「他是一個被放逐的王子,在離開家鄉的途中遇上我。我們結伴冒險…然後關係就好起來了。」真子回憶往事,嘴巴不禁泛起微笑。

「然後呢…你們怎麼分開了?」查曼德再問。

真子的笑容褪去,臉色變成死屍般灰白。

「他為了救我…被怪物殺死了。」她冷冷道。

查曼德立即僵硬起來,不知反應。

「對不起!我以為他不辭而別。」他七嘴八舌解釋。

「沒差。」真子聳聳肩,一笑置之。

她再沒有補充,靜靜地盯着爐火。

「咳咳…那個…你不介意我再問嗎?」查曼息德抵不住好奇心,厚臉皮問。

「問。」真子冷冷道。

「既然他死了……你為甚麼跑到卡爾卡王國?」查曼德問。

真子看着他,可是眼神已經冷漠起來。

「你相信死後的世界嗎?」她反問。

「死後世界,被陰間之神阿蒙德掌管。潔淨的靈魂可以復活,污穢的靈魂會被業火燒成灰~~~~~這是童謠而已,我不信。」查曼德笑道。

「…………………」真子默默盯着他,眼神好不失望。

「咳咳…別誤會,信仰很個人,我不會干涉其他人。」查曼德急忙解釋。

「我花了很多力氣與時間嘗試復活他,可是全部徒勞無功。最後自己也死掉了。在我想放棄的時候…有一團光告訴我來這裡…尋找練馬師的三兒子。」真子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查曼德立即感到壓力。

「那團光就是…阿蒙德嗎?」他急忙接下去。

「不知道…也許吧。」真子聳聳肩。

「嗯……真子小姐。我明白了。 你為了見逝去的戀人來到卡爾卡王國。碰巧我的名字與樣子跟他一樣,所以你認定我就是他的…轉生?」查曼德認真問。

真子突然紅起眼睛,默默點頭。

「這是不可能的,真子小姐。很遺憾告訴你,我跟你年紀相若,你男朋友被殺時我已經長大了。要是有轉生,也不可能轉在我身上阿?對不對?」查曼德苦笑道。

真子如夢初醒,兩泡眼淚就滴下來。

查曼德嘆一口氣,想安慰真子,但知道所有言語都是虛詞。

他坐在真子身旁,輕輕搭住她肩膀。

這個溫度…這個舉動…怎可能會認錯人阿?!

驀地,真子抬起頭,突然親向查曼德。

「哇真子小姐~~~」查曼德千鈞一髮間伸手擋住那片絕望的嘴唇。

真子親了一空,內心立即虛如深淵,漠然垂頭。

「你果然不是他……」她冷冷道。

此時查曼德放開手臂,長嘆一聲。

「對不起。我也希望自己是真子小姐的轉生戀人。可是我根本不是,我不可以騙你,更不可以騙自己。」查曼德鄭重道歉。

「轉生……轉生…咦,好像從來沒有提及你是轉生。 但我記得那團光還有一句提及轉生……」真子被'轉生'二字勾起深層的回憶。

「轉生…轉生池?……你不可能找到轉生池!」真子突然站起來,整個人瞬間上電。

「甚麼?」查曼德一臉疑惑。

「轉生池!只要我找到轉生池就可以恢復你的記憶了!」真子突然捉住查曼德的手臂,興奮得跳起來。

「哈哈…是嗎?」查曼德尷尬地附和,一頭霧水。

「來~跟我走!我們一起去找轉生池!」真子拉住查曼德的手往向跑。

「矣!等等!真子小姐!」查曼德急忙剎停身體,甩開真子的手。

「怎麼了?!我們已經找到線索了!」真子瞬間活過來,握住他的手說。

「那是你的路而已,與我無關阿。」查曼德皺眉說。

平地一聲雷,真子現在發現自己一直自說自話。

「你信我吧?既然你信我,跟我走一趟不可以嗎?」真子賠笑道。

「真子小姐,我要照顧家父,有練馬埸打理。我怎可能為一個素未謀臉的女孩拋棄家人?」查曼德不悅,嚴詞說。

「你不是三兒子嗎?還有大哥二哥可以照顧你爸爸阿。對了,你的哥哥呢?」真子好奇問。

今回換查曼德黯然下來……

「我大哥死於山賊手上,二哥當兵…所以只剩下我照顧老爸了。」查曼德解釋。

真子恍然大悟,始覺自己多麼無禮。

「對不起……」真子低頭,慚愧道。

「不要緊,我們扯平了。」查曼德不計較,笑道,轉身回去打鐵房。

「查曼德先生!」真子叫停他。

「怎麼了?真子小姐。」查曼德回頭,微笑問。

「假如我為你打點好一切,令你爸爸豐衣足食,生活快似神仙的話…你會跟我走嗎?」真子捂着胸口,誠懇問。

查曼德傻笑一下。

「假如那一天當真來臨,老爸也會趕我出門,要我另立家室了。」他笑道。

「所以你答應了?」真子踏前一步,追問。

本曼德好生奇怪,為甚麼這個女孩如此執著。

不過…她雖然傻裡傻氣,相處時卻十分愉快。

「好,我答應你。」查曼德笑道。

「YEAHHHHHHHHHH~~~~~~~」真子跳起來歡呼。

「明天看看老爸願不願意收留你吧。傻瓜。」查曼德搖頭苦笑。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