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公主的聖廟

天堂在哪,傳說的仙境有吧?


整理行裝,我們向浩瀚無邊的星空出發。

呼呼夜風伴隨沙粒襲來,刮得半邊臉好不生痛。

「矣……」秀子水汪汪的眼睛刮進兩顆沙,下意識就去捽眼。

她曲起食指一壓,眼球立即刺痛。

「警告:盲目狀態 02分59秒。」

「好痛!」秀子痛得停下腳步大叫。

火良野正捧着‘星之圖’帶路,沒有停步,不等待被風沙小事所傷的女友。

拉布什也沒有理會秀子,跟隨火良野前進。

「來…」安茹停下腳步,用手擋住兇猛的風沙,輕輕張開秀子的吹皮,幫她吹走沙粒。

「謝謝…」秀子吃了一驚,急忙點頭。

「你的頭巾裹錯了。」安茹幫秀子解開頭巾,然後垂下一條布作臉罩掛到另一邊耳朵上。

現在風沙再大,沙粒也被頭巾擋住,秀子的臉蛋不再受風。

秀子震驚得說不上話,只懂點頭,然後默默跟上男生們。


「還要走數小時,我們小休一會吧。」

火良野走到沙丘下方暫避風沙,搭起營火取暖。

秀子馬上為他鋪好坐圃,然後倒一杯涼水給火良野。

拉布什跟安茹並沒有互動,二人各自各找位置休息。

今回秀子決定改善關係,主動為二人送水。

拉布什接到水杯時並沒有道謝,直接喝起來。

相反,安茹正在監視四周的沙丘,收到秀子的水杯時吃驚得合不攏口。

「噢…實在…很感謝你,但太貴重了…我不能接受。」安茹握着秀子的手,把水杯推回來。

「水而已…如何貴重呢?」秀子好奇問。

「我們民族的文化裡…水代表祝福及挈愛的意思。因為茫茫大漠裡,水比酒更珍貴。」安茹笑 道。

「為甚麼拉布什會若無其事收下水呢?」秀子再問。

「男人…哼,習慣被人照顧,不懂物輕情義重。」安茹冷冷道。

「照顧丈夫的確不容易呢…」秀子苦笑,心中暗暗慨嘆。

「你跟他結婚了?」安茹指着正研究星圖的火良野問。

跟拉布什相比,火良野不但強壯,行事果斷,總讓人安心地跟隨。

「仍未…」秀子紅着臉說。

「那就不要照顧他啊!搞不好一天他拋棄你,豈不是白費心機?」安茹馬上對火良野擺出厭惡 的樣子。

「矣………戀人…也應該盡妻子的責任。」秀子聊起火良野立即變成一隻小鹿,跟白天幾乎向 安茹動刀的剛烈性格判若兩人。

女孩們不約而同嘆一口氣。 「你跟拉布什到底是甚麼關係?」秀子忍不住問。

安茹欲言又止,警惕地看着拉布什,確認他正打盹才貼到秀子耳邊。

「我是保鑣。」她說。

「噢~~~原來如此。」秀子點頭道,隨即又奇怪起來。 「但你對他態度也太差了吧?不怕他解雇你嗎?」她追問。

安茹耐人尋味微笑,別過頭休息去。


火良野脫下裝甲,僅穿防風袍倒頭大睡。

秀子則借用火光為火良野保護裝甲直至夜深。

深夜的沙漠份外熱鬧。

小蟋蟀趁夜跳出來交配,釘釘鈴鈴響個不停。

鈴…鈴鈴鈴鈴………

「嘖……」

鈴鈴鈴鈴鈴鈴鈴!

「唉!」

火良野被小鈴蟀的呻吟聲吵醒。

明月高掛,為黑色沙漠披上銀紗。

秀子靠在火良野身邊入睡,冷得瑟縮成團。

他發現秀子沒有穿上負防風衣,反而用防風衣包着甚麼擁在懷裡。

溫柔地扳開女友雙手,竟然是自己的裝甲。

沙漠地形令‘重甲’耐久度加倍損耗,故秀子犧牲自己的身體保養之。

火良野搖頭甜笑,輕採女友的頭。


響亮的雞啼聲響徹沙漠,然而只吵醒秀子一人---因為這是她的私人道具‘雞鳴鬧鐘’。

秀子在柔軟的被窩裡磨蹭,以指尖感受幼滑的布料。

布料………

「矣?」秀子猛地張開眼,此時自己披着防風衣,更被一條樹枝壓穩。 她用力抬起身體上的粗枝,發現原來是火良野的手臂。

他赤身露體為秀子披上風衣,然後摟着她以免女友著涼。

「………………」秀子凝視着火良野,被他沉穩的鼻息呼得神魂顛倒。


「朋友,要起來了。」火良野被拉布什吵醒。

張開眼睛,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距離中午還有6小時,趁涼爽趕路吧。」拉布什說。

火良野睡眼惺忪爬起來,抖掉身上的碎沙。

一碗熱騰騰的麵醬湯便端到臉前。

「早安…火良野君。」秀子甜笑道。

清新的笑容伴隨熱湯的一縷白煙令秀子活像仙女,點亮火良野的一天。

「早安…秀子。」火良野把她摟到懷裡親熱一番。

安茹及拉布什尷尬地別過臉,背對背專心吃起麵包來。


他們按着‘星之圖’繼續前進。

沙粒漸漸變得粗糙,打到臉上如彈指一樣疼。

走着走着,安茹突然被沙裡異物刮到小腿。

「唉喲!」她扒開沙堆,發現一個羊頭骨。

「噢~可能賣到一個好價錢呢。」火良野笑道。

此時秀子被不遠處的異物吸引,擅自離開。

「沙漠沒有羊啊………」拉布什皺起眉頭說。

「矣,對喔……」火良野一愣。

「大家…過來這邊。」秀子在小沙丘上招手。 眾人爬上小山丘---發現前方沙漠佈滿骨頭。

貓…狗…牛…甚至人骨,應有盡有。

白森森的骨頭半掩於黃土大漠,大添荒涼。

「那裡……」秀子指着遠方一個‘大白塔’。

「那是……龍頭吧………」安茹吃驚道。

「看看那些尖牙……恐怕對了。」火良野凝重說。

「沙漠的…龍……」拉布什沉沉道。

火良野放下‘星之圖’…默默望向龍頭骨。

「蟻穴入口…就在那裡。」他帶着隊伍走下山坡。

剛踏出第一步,眼前立即彈出系統提示。

「區域發現:安納瑞斯的沉睡地。」

「區域更新:當前聲望 0。」

「區域提示:當前區域 水無效。」

「準沒錯了………」拉布什嚥下口水說。

接近蟻穴,龍頭越見巨型,影子幾乎罩着大地。

四周的流沙下陷深處,彷彿是骨龍在吞噬黃土。

「下方就是……蟻穴吧……」一行四人來到流沙坑的邊緣。

「感覺不良好呢……」安茹害怕起來。

「裡面有大買賣!我們要發掘好貨!」拉布什甚是興奮說。 「火鑽石……亞洲組的興衰……」火良野被強烈的使命感填滿,精神起來。

「會不會有危險呢…」秀子苦笑道。

「只有一個方法知道了!來吧,秀子!」火良野拉着秀子的手就滑下去!

拉布什及安茹包好頭巾,跟隨二人跳進流沙坑裡。

沙沙沙沙~火良野被速度喚起激情,放聲大笑,打開雙臂歡呼。

「火良野君,別大意。」秀子皺着眉,單手擋住飛沙,努力控制下滑的方向。

「別擔心秀子,要好好享受啊!」火良野大笑,回頭望向女友---

呼嚓!秀子的慘叫隨之響起。

飛沙走石的一秒,他被一抹紅擋住視線。

「秀----------」火良野大驚,反手捉向女友,卻眼前一黑。

「系統提示:請稍侯--------」


「請稍侯------99%。」

「載入完成。」

「區域發現:古蟻穴。」 未及張開眼-----

「秀子!!!!!!!!!!」火良野大叫。 下方亮起數十點光。

火良野未及理會光點是甚麼,再次呼叫女友。 「火良野君,我在這…嗚~」秀子在不遠處,身體半埋在沙堆裡。

「秀子!你受傷了嗎?!」火良野變成土撥鼠挖走沙粒,把秀子拉出來。

「我閃避不及,被碎骨刮到……」秀子翻起自己的甲裙。

火良野驚見她像月事來似的,半條裙子都是血。 他運勁一拉,啵一聲扯開秀子的布料,露出血淋淋的左腳。

拉布什及安茹聞聲趕至。

秀子的左腳跟被利骨勾斷,傷口骨肉分離,腳掌已經用不上力。

「症狀:出血、感染、殘廢。」

火良野把清水澆在秀子傷口,洗走沙粒。

「奇怪,感染症狀沒有消失?」火良野驚問。

「酒,以烈酒消毒。」拉布什建議。

火良野拿出純度極高的櫻花酒,慢慢拔開紅瓶。

秀子點點頭,咬緊衣袖。

「嗚~~~~~~~!!!!!!!!」一陣灼燒刺痛從小腿傳上大腦,痛得秀子渾身發麻, 忽冷忽熱。

「症狀:出血、殘廢。」

「忍着秀子,馬上好了。」火良野憂心如焚,大汗淋漓照顧秀子的傷口。

秀子點點頭,心裡卻是甜絲絲。

可惜,火良野用最上等的繃帶也無法治好秀子的‘出血’症狀。

「沙粒,你們外地人不會處理,我來。」安茹蹲下來,用針插入秀子鮮血淋漓的傷口,逐粒逐 粒挑出來。

「痛嗎?」火良野握住秀子的手問。

秀子痛得滿頭是汗,仍擠出一個笑容讓火良野安心。

「喂…」拉布什輕拉火良野的手臂。

「你看看……」拉布什指着下方說。

原來他們正處於沙丘之上,正是蟻穴入口,地面蹋沙累積而成的小沙丘。

下方的光點---就是數十個人看凝視自己。

火良野站起來,默默拔出大劍。

人群沒有任何動靜,像死屍一樣凝視入口。

「等我。」火良野說,然後獨自一人走下沙丘去。


未見其形,先得其臭。

一股霉爛的瘴氣彌漫地面,令人喉嚨痕癢如萬蟻毒咬。

火良野掩嘴,深入黑暗,發現人形是一具具木乃衣。

有的倒在地上,有的伸手向前,似乎在尋找甚麼。

它們的皮膚早已風乾,像皮革一樣堅韌。

「他們是玩家呢……」拉布什皺眉說。

「玩家?!」火良野吃驚問。

「看…這是蘇丹衛隊的星月章,還有其他公會的玩家。」拉布什翻開木乃伊的衣領,發現蘇丹 的公會圖章。

原來蟻穴的入口…就是墓地。

「他們的眼睛,怪怪的……」火良野發現木乃伊都被裹着雙眼。

他解開裹眼布,發現木乃伊的眼窩都塞進一對玻璃珠。

「這是我們的風俗,在死者眼上蓋一杖硬幣,在陰間作閃亮的眼睛……不過……為甚麼要裹着 眼。」拉布什對着似是而非的木乃伊感到不安。

火良野向女生招手,讓她們跟上來。

「火良野……看看這裡。」拉布什蹲下來。

他翻開一具女木乃衣的裙子,雙眼盯着女屍的長腿。

「呃…大家文化不一同,沒必要---」火良野大感嘔心,砌詞推搪。

「這裡……傷口啊!」拉布什氣急敗壞說。

原來女屍的腳跟有一道明顯的傷口,跟秀子的傷勢幾乎相同。

「秀子慢着,別下來!」火良野急忙大吼,但安茹已經扶着秀子走到身邊。

「別焦急,看看其他屍體……」安茹已經累得手臂酸軟,對火良野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態度甚 是不滿。

刺客追求爆發傷害,故持久力不強。

所以安茹要扶着秀子走來走去份外吃力。

他們檢查附近的木乃伊,發現傷口不一定集中在腳部,虛驚一埸。

拉布什站在木乃伊身旁,順着它乾瘦發黑的指尖望過去---乃是出口。

這批玩家被某種力量奪去性命了,然而他們都正尋找出口。

「喂~我有發現!」此時安站在深處大叫。

火良野抱起秀子,穿過稀疏的屍體,來到一個浮空的黑漣漪前方。

「副本:古蟻穴 (建議等級 500+)」

「警告:時間誤差值 1:5」

「這就是……蟻穴的真正入口……」拉布什雙眼發光說,耳邊彷彿聽到金幣碰撞的叮叮聲。

「你的傷口……不可以啊秀子。」火良野發現秀子傷口根本沒有癒合。

「她需要神官。」身為暗殺者的安茹對傷口的份外理解。

「我不要緊……」秀子勉強站起來,擠出笑容說。

「要回程嗎………」火良野問自己。

「進去吧,等甚麼!」拉布什昂首闊步走向黑漣漪。

「我女友受傷了!」火良野一手扯住拉布什的頸巾。

「我知道啊,所以要給她治療。」拉布什糊塗說。

「怎治療?我們的醫療用品失效,附近都沒有神職者玩家啊!」火良野漸怒起來。

「最近的神官在裡面啊。」拉布什指着入口說。

眾人一愣-----

沒錯,蟻穴就是最有可能找到神官的地方。

「這個副本沒有人數限制,屬於‘開放副本’,會遇到其他玩家。」秀子忍痛說。

「……………」火良野內心掙扎,但秀子的傷勢並沒有惡化。

「好……」

他點起火把,伸手摸向黑漣漪。

「進去吧………」四人消失於黑漣漪中。

「請稍侯---------------」


隧道,直通無盡黑暗的隧道。

沒有半點火光,也沒有半點人聲。

「…………一個玩家都沒有。」火良野立即焦急起來。

「不要緊,火良野君。」秀子安慰他。

「嗯……這些水晶值不值錢呢……」拉布什開始研究壁上玻璃質透明的晶石。

火良野愣住半秒,怒氣值瞬間爆錶。

「說不定玩家都在深處呢~我們趕快前進吧!」安茹見狀急忙分散火良野的注意力,畢竟跟暴 君正面單挑是不智的決定。

隧道漸漸向下彎,似乎不斷向地底延伸。

跟地面談天說地的氣氛截然不同,每人拿出武器,步步為營前進。

火良野左手火把,右手大劍,作先鋒為隊伍帶路。

安茹扶着半跛的秀子,機動性大減。

等級最高的秀子雖難以移動,但近戰威力不減。

然而,拉布什不但等級未夠,而且是陷阱師,遇上突襲簡直不成戰力。

四人隊伍,此消彼長後只有二人半的戰鬥力。

天花越來越多破洞,連接到四通八達的小管,誰知道甚麼時候會有怪物來襲。

他們沿着主要管道直走,向右一拐-----

一隻半人高,像獵犬高的黑巨蟻撲到火良野面前。

「哇啊~~~~~~~~~~!!!」火良野大驚之下將火把塞過去。

啵滋~~~~蟻頭被他燻黑,但沒有反應。

「它是屍體而已。」安茹發現蟻屍下方有一大灘透明綠色的蟻汁,腳也斷了數隻。

「矣………?」火良野舉起火把,撓了蟻屍一圈,發現它的確死透了。

然而,它肥大的尾部卻不翼而飛,似乎被人砍走。

「唉~~~還要過上多少時間………」

隧道更深處突然傳來人聲。

「跟緊我…」火良野輕聲說,然後滅了火把,向音源走去。


黑暗的盡頭泛起橙光。

一群玩家正手持手火把宰割蟻屍。

「已經兩星期……我快受不了。」

「最要命是不能登出……」

「好好享受吧,等一下便沒有那麼輕鬆。」

他們自顧自地聊天,未發現火良野一行人已經潛到某蟻屍後。

「奴達商會的人。」拉布什皺眉說。

「奴達商會?」火良野好奇問。

「他們是一群寶物獵人,同時專作非法買賣,手法卑劣不已。」拉布什氣忿說。

「他們也是-----哇!!!!!!!!!」安茹正想搭話,赫見一隻大蟻出現身後。

黝黑反光的眼睛告訴她-----我是活的!

火良野反手橫批大劍,打斷巨蟻的大牙。

巨蟻痛得頭歪一邊,連退數步。

他直挺大劍,正要從中破開巨蟻一刻---

「秘法彈!」

噹一聲,他的大劍被紫能量球彈開,一劍砍空。

此時巨蟻咬向他的頸部---

「龍炎飛息!」

一個火龍頭直貫通道,把巨蟻燒成焦炭。

火良野隊伍急忙回頭---正是奴達商會的人救了他。

「呃………」火良野嚥下口水,不知該說何話。

「你們入副本的日期是甚麼?!」

「今天的日子是甚麼?!」

「你們剛進來嗎?!」

3人像發瘋一樣尖叫。

「矣?」


「來…再轉兩個彎就到了。」

奴達商會三人帶路,在彎彎曲曲的隧道左穿右插,瞭如指掌。

沿路泥壁插有火把,卻沒有點燃,只靠眾人手中的照明工具摸黑前進。

奴達商會三人手持普通火把,但棒杆上塗上兩段綠色線,意義不明。

「所以我們的系統報時都失效了?」火良野擔憂問。

「對…蟻穴裡有數個‘時區’,所以你對現實時間感知越來越模糊,最後迷失在這個副本內。」 裝備已經殘破不堪的魔源師唏噓說。

他衣衫襤褸,布甲似是用碎布縫起來,要不是親眼看到他用魔法,定以為他是乞丐或穴居野 人。

體溫在窄道裡膨脹,呼吸也嗅到朋友的體味。

每次遇上窄口,人群擠便成一團,沾上彼此汗水。

整段路令有潔癖的秀子如進入鬼屋一樣恐怖。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陣柔風從拐彎處吹來!

向右轉,是一條寬闊的大通道。

大通道佈滿數之不盡的小孔,猶如高速通道貫穿蟻穴,再由分支滲透每個角落。

「呢~左邊這個是‘產房’,然後是‘洗地室’,兩房相通。右前方就是‘糧倉’。」奴達商會的人充 當導遊,為火良野小隊介紹每一個小洞。

「產房?」火良野吃驚問。

「怪物的產房啊~」奴達商人不以為然,領着眾人繼續前走。

秀子走得特別慢,經過‘洗地室’時隱約看到滿牆都是紅紅啡啡的污跡,石縫、地上、天花也黏 着昆蟲的斷肢,彷彿數十隻昆蟲塞進攪拌機打碎,然後把碎肉塞進去似的。

突然,一隻粗糙的肉掌按在秀子後腰上,慢慢上掃。

「矣---嗚啊~」秀子大驚,下意識扭腰避開,意外撕開腳跟傷口,幸得安茹扶着才沒有倒 地。

「秀子!怎麼了?!」火良野回頭,發現殿後的奴達商人笑淫淫地退開。

「他摸---」秀子正想說,卻被安茹用力掐一下,示意她別多嘴。 「我…我不小心扭到傷口了………」秀子忍痛站起來,苦笑道。

此時安茹沒有作聲,默默低頭繼續走。在旁的秀子感到莫名其妙,卻不敢生是非,選擇啞忍。

「嗯。」火良野二話不說,抱起秀子就走,沒有瞧任何人一眼。

他不苟言笑的態度令旁人害怕,不敢多言。

前行百步,氣溫驟降,地底如雪櫃一樣涼快。

一個大黑洞出現在眾人面前。 「到了……」魔源師默默停步,高舉火把。

純白色的少女雕像聳立巨窟中央。

俏麗的臉蛋清秀脫俗,眼睛微微合起,嘴泛笑容。圍在腳邊的燭光像星星般點綴黑暗,同時令 少女像滲出溫暖的和光。

在這個深淵裡,她如淤泥中的生長的白蓮,美麗得令眾人屏息。

火良野呆望着少女像,手中的大劍自然垂下來,身體向前傾斜一步,踏進洞窟邊緣----- ---

「區域發現:夏洛特的聖殿。」

「夏…夏洛特。」火秀喃喃自語。

「豐饒女神的女兒………不意外吧。」奴達商人們笑道。

公主雕像的眼睛流下緩媛的淚水,沿着衣服流到地上,再被水坑引到洞窟深處。

「進來吧,讓我們好好告訴你蟻穴的事。」


「區域更新:夏洛特的聖殿。」

他們舉着火把,繞了洞窟一圈,發現石壁畫着四幅大畫。

第一幅———蒙臉的白綢女神捧着一名女嬰從天而降,把女嬰放在高塔上。

第二幅———女孩站在高塔上梳頭,髮絲掉在地上,變成森林。

第三幅———一條藍巨蛇纏着崩裂的高塔,四周的森林一片狼藉。

第四幅———高塔和森林回復原狀,公主跟藍蛇卻不見了。

「這些壁畫…是你們……」火良野伸盡手臂,想照亮每一吋壁畫。

「當然不是,壁畫於我們到來前已經存在。」奴達商人不以為然,跟着水道向前走。 他們走進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狹道,牆壁由粗糙的

沙漿變成濕泥,僅循腳邊水聲前進。

未幾,轉角傳來熱鬧之聲。

眾人衝出黑暗,眼睛立即被火光閃瞎。

「來~烤蟻腿啊~~~」

「修甲,5塊水晶碎片一件。」

遠近的叫賣聲在空中迴盪,令人無法判斷此空間到底有多大。

「這裡又是哪?!」火良野像走進夢幻園的孩一樣興奮,問。 「‘奶媽市集’~」奴達商人笑道。 張開眼,他們已置身於巨型地下市集。

泥屋以髒兮兮的布料裝飾,無論行人或店家也衣衫 襤褸。

多間小屋吐出煙圈,在天花形成一個烏黑的雲團,久而不散。

「市集?貧民窟吧。」秀子忍不住吐槽。

奴達商人突然把一件發臭的舊風衣罩在他們身上。

「別作聲,我們到‘安全地方’再聊。」他們換上嚴厲臉說。


他們路經一間掛着蟲腿、幼肉、複眼的商店。

砰~砰~砰~砰~

大叔一刀接一刀砍向砧板,蟲汁四濺

「喂~奴達人,今天有貨嗎?」蟲肉商人熱情招手問。

「當然有~」奴達人把滴着蟲汁的麻包袋放到蟲肉商人的天稱上。

「六斤半,10塊碎片。」蟲肉商人對着血淋淋的蟲腿笑道。

「今天不要水晶碎片,我要‘奶水’。」奴達商人說。 蟲肉商人一愣,側頭打量火良野小隊。

「他們是誰?」他銳利的目光刺穿他們身上的舊風衣,彷彿看到秀子跟安茹的骨頭。

「朋友而已~你管甚麼~」奴達商人不耐煩說。

「你的朋友我都見過,為甚麼不以真面目示人? 再者,你突然要‘奶水’,分明要招待客人!」蟲肉商人脫下圍裙,從蟲肉堆中抽出一柄短斧,然後抽起 砧板作盾。

奴達商人們立即靠攏過來。

「矣…甚麼事?」秀子欲拔刀,卻被火良野阻止。 「告訴我,他們是新人嗎?」蟲肉商人的情緒瞬間沸騰起來,手中的短斧不斷抖出血汁來。

他們的爭執已經引起其他玩家注意,好奇的目光從四方八面望過來。 「好了好了,進去再說。」奴達商人眼見東窗事發,急忙跟蟲肉商人進屋。


「來,嚐嚐‘檸檬汁’!」蟲肉商人馬上端出一盤綠色的熱水,並附上一碗炸蟲腿作小食。

他熱情得像搖尾的小狗,目光從未離開火良野小隊。

「我們要回去‘公會’報到,你有甚麼問題。」奴達商人沒好氣說。

「你們剛剛到‘蟻穴’吧?!日期到底是多少?!」蟲肉商人急問。

「我們沒有清楚記下來…」火良野苦笑道。 蟲肉商人欲言又止,失望得像一朵凋零的花。

「好了,差不多告訴我們蟻穴是甚麼一回事。 那個少女雕像、這個市埸,入口的木乃伊……你們是如何來到這裡。」秀子不悅說。

「你們找到蟻穴入口,代表你們知道夏洛特的故事吧?

這個‘蟻穴’啊………」蟲肉商人說,然後耐人尋味地抬頭,打量自己的小屋。

「只是掩飾而已……」蟲肉商人認真說,眼睛像鉛鐵一樣堅定。

火良野一行人望向奴達商人,他們也黯然低頭,承認這個事實。

「夏洛特公主雕像…並非玩家所建。我們推測是當年帶着‘光芒彩鑽’逃命的僕人所建。他們逃到‘蟻穴’後開始修建地道紀念公主,及記載‘夏洛特城’的故事。」奴達商人說。

「你們如何推測?我不見任何NPC啊。」火良野反問。

「所以說‘蟻穴’只是掩飾………在泥壁後---藏有建築物。」蟲肉商人說。

他解下手臂的污布,露出一個羊頭紋身。

「我的公會……‘羊脂商會’曾經發現一個大石室,但我們被‘兵蟻’包圍,只有我逃出來而已……」蟲肉商人嘆氣道。

「建築物………那麼這裡是?!」拉布什發現這裡的價值遠比想像中高,拍掌叫好。

「應該是夏洛特的神廟吧~ 在神廟建好後,‘蟻后’才開始繁殖,令神廟變成蟻穴了。」蟲肉商人說。

「快把地圖給我看看!」火良野招手招起風來,喜道。

眾商人面面相覷,倒抽一口涼氣。

「要是有地圖,我們也不會困在這個副本了。」奴達商人嘆息。

「我們目前只探索‘蟻穴’有兩層,然後就走不下去了。」蟲肉商人接下去。

「為甚麼走不下去?」火良野追問。

「兵蟻的出現…令我們無法再推進,同時也無法離開副本。我們已經被困在‘蟻穴’數年了。」奴違商人沉重說,看來他們也打了不少苦頭。

「第一層地道安全,絕多數是防禦力低的‘工蟻’,大家探索得十分暢快。 可是第一批玩家到達第二層時,發現地道不但會按季節改道,更有大量‘兵蟻’出現。‘兵蟻’的甲殼硬得足以彈走暴君的大劍,而且他們會成群結黨出現,除非有魔法師同行,不然九死一生。」他們接着說。

「那視乎即柄是誰的劍了。」秀子冷笑道。

「姑娘,你的腳跟受傷了吧?」蟲肉商人指着秀子,反譏。

「嗯,滑下來時意外擦傷了。」秀子解開布條,展示鮮血淋漓的傷口。

眾商人反冷笑一聲。

「那是安納瑞斯的詛咒。每次進入蟻穴便要一人血祭。 詛咒必需要四轉主教才能淨化……而‘蟻穴’內目前只有一個公會有主教.....」奴達商人搖着手中的蟲汁,若有所思。

「六日商會。」蟲肉商人擺出嘔心的樣子,彷彿說出這個名字就是罪惡。

一直沉默寡言的拉布什終於露出震驚的表情。

「他們竟然....來到這遊戲了。」他自言自語。

「等等,安納瑞斯是甚麼?秀子的詛咒不除也會變成木乃伊嗎?」火良野大急。

「安納瑞斯應該是古龍,蟻穴二樓有少許壁畫記載,但無人會仔細研究。詛咒只會令傷口無法癒合 ,不會致死。可是....萬一你懷着詛咒死去的話...」奴達商人指着秀子。

「你的屍體會養出神經毒素,毒死身邊的朋友。」他慢慢拉起右臂風衣,露出深紅龜裂的肌肉傷口。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甚麼?」安茹單刀直入,問。

「到‘六日商會’請他們的主教治好你,然後我們一起組隊,衝出蟻穴吧!」奴達商人喜道。

此時,拉布什把火良野拉到角落,掐緊的皺眉說明他的擔憂絕非裝出來。

「他們太願意分享了,肯定有詐。」拉布什說。

火良野卻不敢苟同,因他們困在副本多日,想盡辦法回到正常世界並不奇怪。

「六日商會....絕對不會做便宜生意,你看着瞧吧。」拉布什語重心長警告火良野,然後離開小屋散氣。

「六日商會....」

火良野握緊拳頭,心情如載滿物資的火車準備出發。


奴達商人帶他們到市集中央的‘大水池’,這裡是所有道路的終點,蟻穴裡的羅馬。

有趣是,水池四周沒有小販,卻每隔十步便有一人守住水池。

玩家們都會點起燭光,向池水下跪祈禱,然後從守衛換取少連池水飲用。

黑漆漆池水泛起黃光,像大鏡一樣倒影出天空,在密麻麻的市集裡創造出寬闊平靜的空間。

「這個水池………有甚麼特別?」火良野變成觀光客,問。

「這就是夏洛特雕像眼淚的終點,即是我們口中的‘奶水’。」奴達商人送出一人一枝試管裝 的‘清水’。

「這玩意值錢嗎?」拉布什疑惑地打量着清水。

「第二層蟻穴會有‘惡意加持’,你會感到噁心、喉乾、呼吸困難。這些‘聖水’就是你的解藥。同 時,夏洛特的眼淚是蟻穴內唯一水源。無論飲食或修理裝甲都需要用水,所以十分珍貴。

我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我們只求一個回報。假如你們發現蟻穴的出口時………先告訴我 們。」奴達商會的人說。

拉布什沉默下來,靜靜打量三人。

「好,謝謝你們。」火良野和他們握手道別。

「向前走,你們會看到‘三尖屋’,那裡就是‘六日商會’的公會大廳。再見。」奴達商會的人揮手 離去,消失在大街之中。


未幾,他們果然在前方十字路口發現顯眼的‘三尖屋’。

附近的街道有玩家打掃,房屋也清潔整齊,窗邊種有怪異的花草,似乎是富人區。

「我們不如離開吧……」拉布什看到‘三尖屋’後煩厭起來,不願前行。

「為甚麼?淨化秀子的詛咒要緊啊。」火良野不悅道。

「壟斷市埸…就是‘六日商會’的必勝手段。」拉布什凝重說。

火良野及秀子一愣,似乎聽到拉布什的弘外之音。

「數百名玩家困在同一副本,卻只有一個公會有主教,太可疑了吧?

這個副本入埸要求是500級,要不是親友團,入埸的神職者肯定是四轉主教。」拉布什的氣 埸突然爆發,像偵探一樣抽絲剝繭。

「你言下之意………」秀子嚥下口水,引導拉布什說出猜測。

「他們收買…或是暗殺其他商會的主教,然後壟斷神職者的市埸。

‘蟻穴副本’乃封閉空間,難以得到補品,所以神職者變成必需品。

他們控制神職者,即是間接控制所有玩家了。」拉布什話如冷水,潑醒隊友,同時令人刮目相 看。

此時安茹終於微笑,首次肯定拉布什的說話。

「無論如何,秀子的傷必須治療。」火良野鐵下心腸,走向三尖屋。

「你沒有聽我說話嗎?他們肯定會開出不公平條件,逼你們服從。那是一個陷阱!」拉布什追 上去,急道。

「那麼你告訴我,秀子的傷誰治?」火良野反問,拉布什答不上來。

「所有事我都可以妥協,唯獨秀子的事絕不妥協。你不服可以離開隊伍。」火良野剛烈的字眼 令人難以接受,秀子卻聽出當中溫柔,心裡甜滋滋。

「你…怎會如此頑固呢?!」拉布什氣急敗壞,想拉住火良野卻又不敢。

他不足500級,是全隊中最弱的人。

本來已經沒有人肯跟拉布什組隊,何況是火良野及秀子這類600級的高手?

他搭着這艘快艇,當然不想跳下來。

「你那麼弱,又一事無成,老老實實跟在他們後方吧。」安茹再次出言中傷他。

拉布什氣得臉紅耳赤,卻無實力反抗,只好老老實實跟大隊。


三尖屋,每個塔尖也站着一名暗殺者,教人敬而遠之。

諷刺地,三尖屋中門大開,卻不見室內燈光。

比起商會,它更像由幽靈把守的廢屋。

一個高瘦白臉的人出門迎接。

「買人、買物還是買情報?」他劈頭第一句就問。

盡管他沒有自我介紹,但憑風衣上三白圓徽章,便知他是‘六日商會’的人。

「我們在尋找主教。」火良野說。

「主教,淨化詛咒是吧?傷者在哪?」白臉男問。

秀子扯起裙子,露出血巴巴的繃帶。

「嗯~一塊‘原水晶’。」白臉男說。

拉布什嚇得幾乎摔倒。

「一塊‘原水晶’幾乎可以換取‘神器碎片’,你豈不是獅子開大口嗎?!」拉布什大罵。

「不成交便拉倒。」白臉男頭也不回離去。

「等等~~~!我們需要,但沒有‘原水晶’。有其他付款方法嗎?」火良野急忙說。

「蟻穴的情報。」白臉男再開價。

「我們…沒有。」火良野無奈說。

「新人或窮人對不對?」白臉男交疊雙手,鄙視他們說。

「對。」火良野默默點頭。

白臉男拿出四張表格交予他們。

「自願約束合同

姓名:     職業:     公會:

等級:     大組:

經驗值分配方式:平均分配

掉落物分配方式:隊長分配

自我介紹:                 

*離隊需向隊長申請」

「看…」拉布什嘆氣道。

「這不是一張賣身契嗎?」火良野握緊紙張怒道。

「罷~」白臉男伸手欲搶表格。

火良野縮手,怒目視之。

「好,我們簽。」火良野說。

白臉男得戚地笑,收好表格後帶他們到隔邊石室。

石室甚小,僅容三人並肩而立,盡頭設有一個祭壇,以燭光及乾花裝飾。

祭壇下有一個瑟縮成團的人影,緩緩抬起頭來-----女孩。

身上披着一層薄泥,隱約看到一件貼身金衣。

頭戴鳳花冠,插滿羽毛、橄欖枝、紅叢果等飾物。

憔悴的臉容下,是一雙渴求解脫的眼睛。

「來,淨化。」白臉男把她當成許願機一樣,把秀子推到女孩面前。

女孩拔出‘金匙杖’,左手冒出金光,慢慢握緊秀子的傷口。

一陣麻麻癢癢的感覺從腳跟傳到頭皮,然後是一陣暖意。

秀子的傷口奇蹟好癒合起來,筋骨相接。

「這是甚麼神術?跟我們見識的不一樣啊!」秀子驚喜道。

「神職者…按各國家的宗教設計。只是特效不同,效果一樣。」女孩幽幽道,然後轉身背向眾 人。

「我們的交易成立了。」白臉男在眾人的契約紙上滴蠟蓋章。

「隊伍提示:掉落物分配更改為 隊長分配。」

「提示:蘭吉 已加入隊伍。

「提示:蘭吉 已成為隊長。」

「跟我去‘黑區’吧。」蘭吉說。

拉布什回頭時,赫見女孩頸上有一紋身。

羊頭紋身-----羊脂商會的徽章!

「……………」他默不作聲,跟隨大隊離去。